筷子兄弟发新歌《I LOVE YOU》 呼吁积极面对人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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马东表示,这篇访谈没人会从头看到尾。对话
文丨宋玮
喜剧行业孕育出一家优质企业或许是马东巧合,但马东成为一位出色的喜剧CEO却可能早已注定。
喜剧是邦米内容行业中最具挑战性的品类之一——难以实现规模化与标准化,创作高度依赖天赋、晚点乌托未厨香蕉社区ID:1120.7126,10.22.8.0-百度心流状态以及偶然的对话灵感迸发。在中国,马东这类产业几乎不可能孕育出组织稳固、喜剧体系健全且商业模式可持续的邦米企业。
正是晚点乌托未厨马东和他的团队,将它实现了。对话
回望 2015 年,马东马东与牟、喜剧刘美好共同创办米未,邦米立志打造一家标志性的内容公司,拓展更大的事业版图。那年,马东的老友、艺术家郭德纲曾对我们感慨:“艺术创作实在艰辛,为何不继续做这行?马东真是走对了路。”
十年之后,马东再度重返那片曾带来煎熬的创作地带。这次不同的是,他们摸索出了一条“厚而长的雪道”——通过系统的路径,将原本依赖天才独创的喜剧,转变为可培训、可协同的集体心流模式。
五载春秋里,米未打造了四档喜剧综艺,挖掘出一百四十多位喜剧新人,将原本自称为“脚踝部演员”的年轻群体,推上了大众视野的中心舞台。
米未如今已是中国娱乐业内最擅长缔造梦想的公司。
内容本身看似是场糟糕的生意,却恰恰为优秀企业提供了生长的沃土。它最珍贵的馈赠,在于成全那些将心流、方法与价值观视为核心生产力的公司;同时,也确保了那些视员工为人而非创作工具的企业,难以被取代。
许多领域原本并无路径,却总有先行者踏出自己的道路。或许如今,终于可以真诚地说一句:“马东走对道了。”
若一个人的一生能够为他人带去快乐,这便是一种强大的力量。
晚点:拍了喜剧后,网上有声音说你是“喜剧综艺大师”,你对这个称号怎么看?
马东:我对别人怎么叫我不在意,甚至还有些别扭。我一直觉得,这世上本就该有个“米未”存在,只不过刚好落到你肩上,你得把它做成样子。
许多创业者最大的误解,是误以为企业是“自己一手打造的”。可我越发意识到,很多时候其实只是一场机缘——事情本就该发生,恰好轮到了你而已。
晚点:是什么时候开始明白,“让人笑”其实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?
马东:应该是很小的时候,小学阶段吧。那时你稍有幽默感,便喜欢拿身边人打趣玩笑,看见大家笑了,心里就特别满足。这种体验让你早早意识到——幽默感,原本就是一种与生俱来的礼物。
真正系统地体悟这一点,大概是从湖南台回到北京、加入央视之后。一次和父亲聊天时,他正要去领取牡丹奖的终身成就奖,说想在领奖时讲一句话:一个人一生若能给别人带来快乐,那是一种巨大的能量、巨大的本领,也是巨大的价值。我觉得他说得非常对。
即使只能让身边的三五人获得片刻欢愉,也算是一种善行,毕竟愉悦是人类的基本需求。
晚点:之后,你竟将这句原本的话转化为米未的公司使命——让世界更快乐。
马东:应该确实有这么个影子。我其实是反过来理解“让世界更快乐”这句话的:米未的存在,或许能给这个世界带来一丝快乐,哪怕只是一点点;也许根本没用,但至少得做到不添堵、不让人反感。
我希望我们的内容能既令人落泪又让人捧腹,带来一丝“零度以上”的情感触动——这正是我们存在的意义。倘若某天米未不再带来欢乐,那米未的价值也将不复存在。
晚点:我记得在做《奇葩说》的时候,你说米未的价值主张是真实与宽容,“只要你敢真实,我就敢宽容。” 可现在怎么变成“好哭好笑”了?
马东:“只要你敢真实,我就敢宽容”——这话如今听来多少显得有些空泛,像是站着说话不腰疼。毕竟,你能有多真实,根本取决于社会对你的期待,而非《奇葩说》给予你的允许。
晚点:你的合伙人牟頔提到,此前进行用户调研时,节目组认为观众喜爱《奇葩说》的原因在于其思辨性。但真实反馈却是——“好哭好笑”。
马东:说白了就是情绪价值,只不过用户用“好哭好笑”来概括你。笑声确实能提振精神,当你疲惫或低落时,看个喜剧放声大笑半小时,那些烦恼很可能就烟消云散了。
《奇葩说》本质上就是一个充满喜剧架构的内容,大家都不约而同地在追求搞笑效果,你怼我一句,我拆你一段,彼此“不做人”的互虐式互动成了常态。我们做《乐队的夏天》,也从没觉得自己在打造一个纯粹专业的音乐节目,而是想做出一个真实、有趣、让人发笑的音乐节目。
晚点:从一家致力于“好哭好笑”的综艺节目制作公司,转向专注于喜剧内容的公司,这一转型究竟是如何实现的?
马东:“我们今天本质上是个内容公司,决定要深耕喜剧赛道。”
我们早在 2016 年就想尝试情景喜剧,那时已经完成了 24 集的剧本,并与平台签约,但后来又把款项退还了。编剧全靠于奥和铁南撑着,写完这 24 集后两人几乎脑力耗尽;可情景喜剧终究是要持续更新的,第 25 集该由谁来写?我们自己过不了这一关。尽管如此,它却在心里埋下了一颗种子——喜剧或许是91视频在线看一条路,只是当时市场尚不成熟,缺乏足够的人才与产能去支撑这样的尝试。
直到2022年《乐夏2》收官,团队内部展开了一场激烈讨论:接下来是继续深耕音乐,还是转向喜剧领域?
讨论中,我们愈发确信:喜剧是一条漫长而厚重的雪道。过去我们的雪道太短了,很多人问我为什么不做《乐夏 3》?因为没有乐队了——音乐不是瞪眼就能立马产出的东西,它需要时间沉淀。但喜剧不同,几个普通人凑在一起,只要你给予正确的创作方法,他们立刻就能创造出笑点。如果我们能提炼出可复制的方法论,让创作持续复用,那这条雪道就会变得又长又厚,仿佛永远看不到尽头。
由于人们对笑声的渴望永无止境。
“我们要全新的,只要那种什么也不为的东西。”
晚点:张兴朝演完《技能五子棋》后,你在现场说道:“即便无人能懂,你依然明白。一次次跌倒,又一次次爬起,才催生出这样一件作品。” 那件唯有你能领会、却让所有人感到陌生的东西,究竟是什么?
马东:回想《喜人奇妙夜》第二季刚启动时,我对总制片人李楠楠说:“咱们得来点全新的,那种什么目的都没有的东西。”
这种“说不清楚是什么的东西”能登上舞台,实在不易——得先在小剧场亮相,赢得观众认可,才有机会走向更大的空间、面对更多人。更要紧的是,观众得明白他在表达什么。一旦有人觉得这是神经病?这算哪门子东西?若是那天气氛不对,一切就都白搭了。
他们沿着一条细长而曲折的小径前行,历经重重波折,才抵达了《喜人奇妙夜》。
晚点:李诞告诉我,除了米未的舞台,他实在想不到还有哪个平台能让张兴朝脱颖而出。
马东:“这大概也是我们的骄傲吧。”
土豆与吕严的首部作品《大巴上的奇怪邻座车》,起初并未让人觉得格外出彩,但越往后看,越觉契合、越显新意。有些东西,需拉开一定距离方能看清其真正价值。这正是我们导演组的优势所在——唯有具备足够的包容心与胆识,才敢将这类作品推上舞台,使其被更多人看见。
晚点:“要新的,要那种不为什么的东西”,你这么说,可观众反而觉得那些令人欣喜的作品愈发陷入“大底”之中。这究竟是创作本身的惯性使然,还是观众的理解出现了偏差?
马东:所谓“大底”,其实就是小品结尾那类“上价值”的环节。可一部作品本身就应该有它的落点,毕竟观众的情感得有个归处。关键不在于有没有“底”,而在于前期的创作是否到位。
若前段铺垫失当、节奏未理顺,结尾强行补救,便会显得生硬突兀,被观众察觉为“大底”。观众最敏锐,一旦感到不适,立刻就会反馈:“这儿别扭。” 这说明做得不到位——只要下次改进即可。
晚点:米未打造了怎样一套机制,使这些“素人”演员能够持续创作并最终被公众看见?
马东:“在我心里没有素人和科班的区分,在我心里只有天赋,以及能不能被看见。”
我们往往更愿意相信那些自幼便生长于舞台之上的人。黄渤便是其中典型——他曾前往电影学院深造,某次骑车去上课时,心思全扑在创作上,结果在路上摔得不省人事。然而,支撑他创作的源头究竟是什么?并非课堂教条,而是童年起在舞台上反复演唱积累的经验;在他踏入电影学院之前,早已拥有远超常人的舞台历练。
晚点:那天赋究竟是如何被察觉与发掘的?
马东:说得不是很明白,但恰恰是这种模糊,才构成了这个行业的奇妙之处——有些人一站上台,你就能感觉到他与众不同。所谓的喜剧是“角儿”的艺术,正是如此。
郭德纲的相声由他自己创作,和于谦搭档演出,经过多次现场观众打磨,作品才逐步成熟。过去的好笑,往往是天才演员与出色编剧联手造就的结果。
它要求这个人既具备天赋,又拥有敏锐的观察力,并且勤于创作。我父亲一辈子写了三百段相声,每天都在家里埋头写作,除了这事儿,他没有任何其他爱好。
但如今做“共创喜剧”成本极高,你能想象把一众喜剧大咖关在一起半年?根本行不通。唯有你们口中的素人——那些尚未被发掘、却有天赋的演员,在我们这里能吃食堂熬六个月,靠着这种近乎严苛的创作方式,一点点磨出他们的作品。
晚点:你们提供食宿吗?
马东:我不管是不是全包,反正他们报房租的时候,我经常得审批。
晚点:这并不容易。他们在米未的舞台前不过是无名之辈,但或许某天,就能变成众人瞩目的“ somebody”。
马东:即便不在米未的舞台之上,他注定也会是那个“somebody”。我常在网络上看到有人夸我们做了多么了不起的事,可实话讲,我是不太相信的。
在我心中,这个世界上的天才始终只有那么寥寥数人,他们本就该闪耀,无需追问是谁点亮了他们,因为他们本来就在发光。那些曾给予帮助的人,能参与其中已是一种荣幸,这不过是因缘际会的一部分。切莫误以为正是大雷擦大狙免费观看因为你,他们才成为天才——事实并非如此。
晚点:如果20岁的马东站在米未的舞台上,你希望他演绎怎样的一部剧?风格会是怎样的?
马东:“我不是个好演员,硬要我演的话,我会想死的。”
我跟黄渤合拍宣传片时,他常在我前面演完一段,回过头来瞅着我笑着说:“你还真是不会演啊?” 我便老实回应:“对,我是真不会。”
我常讲,喜剧演员就像“薄皮大馅”的包子,十八个褶全藏在脸上了。“薄皮”指的是外表单纯得近乎天真,清澈又可爱;“大馅”则是内心藏着丰沛的能量与天赋;而那十八个褶子,正是他把心里那些小算计、小心思,全都揉进表情里,一颦一笑间都写满了心思。
比如我父亲,老先生形容他的表演方式如火般炽热。他从台口踱步到中央时,那张笑容满面的脸瞬间便透出亲和力,让人不由心生好感。我觉得这种魅力完全是与生俱来的天赋。而我不行,始终无法真正放松自己,天性不够奔放,心思又太重,就像包子有肉却不在褶上,藏得再深也掩不住那份拘谨。
晚点:马季先生提到,你四岁半就能连续背诵二十分钟的《奇袭白虎团》,这样的表现,还不能说是天赋吗?
马东:“我不记得了,他说我背,我估计也有夸张成分。”
我觉得自己算有点幽默感,但不确定能不能完全表达出来,不过识别别人幽默的能力还挺强的。小时候刚学会认字,大概七八岁的时候,我偷偷翻看过我爸他们团的相声四大本,那种笑点简直是生理性地好笑。第一次看就笑得停不下来,那时候我就已经能察觉到别人的幽默了。
晚点:之后还有哪些喜剧作品能带给你类似的感受?
马东:这种情况经常出现,也包括我们在现场展示的作品。
晚点:会不会笑得眼泪直流?
马东:让我笑到飙泪的,往往就是那些装模作样的玩意儿,那种好笑是发自本能的。
晚点:不少人表示看完《安可》后哭得无法自持。
马东:每季总有一个让我动容的瞬间,那是真正触动心灵的甜蜜时刻——当作品问世,其力量仿佛直击内心深处。这一季的《安可》《一颗螺丝钉》,以及过往的《进化论》《八十一难》《最后一课》,无一不彻底打动了我。还有《再见老张》,不仅现场让我难以自持,事后用 iPad 重看时,依旧会眼眶泛红。
《安可》是一部极为出色的作品,巧妙地通过单一场景细腻刻画了人物的内心世界。两人因误解分离多年,终得重逢机会,那份复杂的情感让人感同身受,仿佛听见大张伟那句“能不能不分手”,瞬间触动心弦,产生强烈共鸣。
但我真正能在现场哭出来的,基本都是看到耍狗坨子用红缨枪的时候。
晚点:“耍狗坨子”的东西为何能让人心花怒放、笑出眼泪?
马东:这是生理反应,我控制不了。一看到李飞、合文俊他们,本能地就想笑,纯粹是一种发自内心愉悦。
“Yes, and” 不仅是一种创作方式,更蕴含着一种极为深刻的哲学意涵。
晚点:倘若“笑”是一款产品,其运作机制究竟是怎样的?
马东:笑声产生的机制其实很直接,就是“情理之中,意料之外”。
原本习以为常的事物,若以出人意料的方式呈现,便能激起新鲜感;当这种呈现恰好与他生活中某些滑稽片段产生共鸣时,他便会忍不住笑出声来;尤其是当他在这角色身上照见了自己的影子——这正是喜剧最精妙的镜像效应——他凝视片刻后忽然恍然:“哎,我爸不就是这样的嘛!”顿时笑得前仰后合。
晚点: “笑” 真能被批量制造出来吗?
马东:我认为是可以做到的,而且其中是有规律可循的。笑是一种结果,它出现在观众的脸上,那一刻他的大脑被某种神经递质填满。而触发这一反应的信号,正是我们所说的内容——一部剧、一档综艺节目、一首歌、一本小说。
我认为,这一过程正是内容行业最根本的底层逻辑:内容能否激发大脑在那一瞬间的强烈反应。
今天白天我还在参加电影编剧培训,连续五天,每天八小时,已持续数十天。我们深入研究好莱坞的故事模型——历经百余年的工业积淀,人类故事被归纳为若干类型,这些分类与种族或文化无关,完全源于人类共有的心理结构。喜剧创作亦如此,其背后同样蕴藏着可总结、可学习、可训练的规律。
晚点:你们尝试了一种创作方式,借鉴了美国sketch(即兴喜剧)中的“Yes,and”原则进行创作。
(注:在西方喜剧体系中,sketch 的创作往往始于挖掘“game”——即一个场景中最独特且可无限放大的喜剧逻辑。演员随后遵循“Yes, and”的协作原则:先无条件接受对方的设定(Yes),再在此基础上不断注入新信息、推动情节发展(and),从而让“game”持续升级,使场景迅速进入“越来越搞笑”的状态。)
马东:这种创排方式真的很特别——只要找四个合适的人一起,稍加引导和训练,就能把他们生活中的点点滴滴——比如去餐厅踩雷、跟父母吵架、恋爱告终等等——统统用“Yes, and”的逻辑编成一个个小段子。
我们的底层逻辑是:只要经过简单培训,即便是马路上随机凑齐的四个人,也具备创造喜剧的可能。而如果这四人本身就拥有天赋,并受过专业表演训练,比如“喜人”这样的人,那么创作出优质作品的概率将显著提高。
晚点:昔日喜剧被视为天才的91高清网站独奏,如今却倡导群体制作。为何你们坚信,将人们聚在一起,便能催生出灵感的火花?
马东:“集体创作是一件很难的事”,但正是这种挑战,体现了一家内容公司应有的实力。()
喜人加入米未后,第一件事便是“大规模匹配”,如同一场大型相亲会,再优秀的演员也必须找到合适的搭档。我们始终相信,唯有交流才能激发火花。但若众人围坐只为评判或提建议,心流便难以产生。“Yes, and” 是一种态度——无论你的想法如何,我先说“是的”,再接着推进。它不否定任何创意,反而让灵感自然涌现。在这个过程中,演员们能获得极大的能量支撑。
“Yes, and” 不仅是一种创作方法,在我看来它更像一种极为深远的哲学理念。
晚点:牟頔指出,应将反馈权交还给用户,而非由导演组代为判断;创作空间则应留给创作者,而非由导演组或评审人员主导。
马东:做产品难道不该都这么做到吗?尽早进行用户测试,这本应是每个产品机构起步时的首要任务。早在几十年前制作春晚时,我们就会让演员先上台“试场”,编剧和作者在一旁记录观众反应,这本来就是行业的常规操作。
(注:“压场”是喜剧创作中常用的检验环节——演员将作品在小型观众前进行试演,依据现场反馈调整节奏、笑点和包袱设计,以优化效果。)
晚点:你既精通喜剧,又曾执导过春晚的语言类节目,怎会忍得住不发声?
马东:成本远超收益。我一旦下场,反而会起反作用——别人难反驳你,而你又是“老登”,大家都摸不清该怎么接招。我能带来的真正创意其实不多,但只要我在,就会无形中改变团队的心理状态,这种代价太大了。
拍喜剧其实很不容易,因为我清楚明白什么是好的、什么是不好的,正因如此,才更懂得创作一部作品究竟有多艰难。
晚点:哪部作品是你唯一一次没能忍住想要提出意见的?
马东:我不会告诉你的。
晚点:创作本就充满艰辛,尤其是在赛制的束缚下。若演员前来寻求你的帮助,你会如何回应他们?
马东:“足够空,足够谦逊。”
“空” 是你能否放下过往经验,如同喝完茶便倒掉杯子,重新沏一壶新茶。()“谦逊” 则是不论他人的创意多不合你的口味,或与你的审美多么相左,你是否能给予 “Yes and?”()或许此刻他尚未明晰方向,但走着走着,自然会找到路径。因此我常说,“Yes, and” 正是一种极其重要的创作底层逻辑所在。
晚点:我一直问你怎样才能持续创作出优秀的喜剧作品,而你的回答听起来竟是——别去想这件事。
马东:别去纠结,因为答案本就不存在。
但小晚你知道吗?真正的吊诡在于:当规律被总结出来,便成了你的“挂碍”。那些原本在心底模模糊糊、若隐若现的准则,本是你创作的养分与推力;可一旦落于笔端,成为下一次创作的“指南”,反而会束缚你。
最理想的创作状态,是身心皆空,思绪澄明。那种境界可遇不可求,仿佛浮游于半空,不偏不倚,轻盈无着。正因内心空寂,你才得以感知到内在的能量流动,从而完成整个创作过程。真正的创作,并非来自头脑的刻意构思,而是由当下的状态所决定。
晚点:静候心流降临的瞬间。
马东:回想起来,我爸当年独自创作相声时,和身边两三个人聊聊天,就能把作品写出来。梁左老师创作《我爱我家》《编辑部的故事》时,虽有创作伙伴,但大多数时候还是自己伏案疾书,一气呵成。
晚点:要是演员跟你说“我就是找不到这个状态”呢?
马东:找不着就不找了,就这样熬着,等着喜剧之神降临的那一刻。
你坚持到了,他自然会到来;当他降临时,你能稳稳承接,那作品便浑然天成。可一旦成就,又得放手,莫让其成为心头负担——这何其艰难?因此我们才说,做喜剧,是难而正确的事。
晚点:你们今年有 59 位演员,推出了 75 部作品,如何确保他们都能持续保持“空杯”状态?
马东:我们无法做到,并非因为缺乏可能,而是因为他们发现了学习与修炼的路径,最终靠自己实现了目标。
晚点:既然“Yes, and”是一种成熟的创作方法,为何此前在中国始终无人系统化地推行并持之以恒地实践?
马东:段永平讲的这套价值投资理念,说起来清晰易懂,看似门槛不高,可为什么真正愿意坚持的人却寥寥无几?道理写得明明白白,可若没有十五年、二十年的实际投资历练,你根本无法真正理解他话里的分量。
想做到的人很多,真正能实现的却寥寥无几,这世界本就如此奇妙。
晚点:即便是在创业的第一年,马东恐怕也未必能真正做到“Yes, and”。
马东:没错,我们在公司成立第五年,正打算探索全新的创作方式时,恰好遇见了与我们理念高度一致的高清在线完整版在线观看百度“Yes, and”。它对我们的内在成长带来了极为积极的影响,这确实是一种难得的幸运。
许多事仿佛背后有一股看不见的力量——你可以称之为机缘——在悄然推动你前行。你不行动,事情不会发生;可即便付出了努力,结果也未必全由自己掌控。尽了力、没有过错,事情成了,也不必认为那是自己一手造就的。我们不过是一个容器、一条通道,让那份“笑”的能量经由我们传递出去。
米未是一颗植物
晚点:究竟是在哪个瞬间,你察觉到内容创作这条路并不容易赚钱?
马东:很早就有了。我记得十年前米未刚成立时,我曾和张一鸣谈了两个多小时,之后他再见我,就说“这生意不好”。
我说,对。
之后我又遇见了王兴,从旧金山机场一路聊到硅谷,他把我们的业务都问了个遍。等我说完,他心里大概已经在想:这事儿根本做不成。
晚点:做内容生意未必是件轻松的事,但就目前而言,你无疑是这行里最出色的那个。
马东:我清楚自己挺节俭,也总盘算得失。我对投入和回报的比例特别在意,对一件事值不值得做,总是格外敏感。
前段时间有品牌想借《喜人奇妙夜》找我们做IP授权,开价不低。我第一反应是:多少钱?但最后还是拒绝了。没赞助的公司因节目走红想蹭热度搞宣传,既然给了他们授权,那对一直支持我们的老客户就不太公平。这种钱,我不能赚。
当然,如果你资金雄厚,我真心希望下一季你能直接给我投广告赞助,当我的赞助商,我该怎么为你宣传都可以。
晚点:不少人以为你作为CEO要操心创作和内容,但实际上你的职责更多在财务、法律与人事管理上。
马东:“创作我才不管呢。”我们三位创始合伙人各有分工,牟頔负责内容,刘美好负责招商,我则负责其他事宜。
晚点:米未为何具备如此强劲的招商实力?据传,你投入了大量时间和精力与头部客户深度对接。
马东:无论是大客户还是小客户,我都亲自对接。自公司成立之初,我们就明确意识到——招商就是核心命脉,因此投入了巨大的时间与精力。我每天约有三分之一的时间都用在与客户的沟通上。
晚点:客户会不会直接向你提出要求?
马东:嗯,你说吧,我先听着。
如果你不与客户充分沟通,对方心里就难免没底——不清楚自己的需求是否被你彻底理解,并精准转化为内容。若我能明确告诉他“这件事我会用心为你做好”,他的信心自然会提升。待节目上线后,发现你不仅兑现了所有承诺,还超出预期,他便会认定你是一家真正尊重客户的 content 企业。
只有这样,双方才可能建立长期合作关系,届时你也能定价更高。
晚点:我看到导演组把你的照片和今年主赞助商美团团购的袋鼠P成了一张“结婚照”。
马东:没错,导演组坑我的时候,压根儿没什么心理负担。
晚点:不少内容从业者本能地排斥商务工作,认为这等于“跪着吃饭”。
马东:不是的,那叫服务。我们一直倡导的是超出预期的服务——人家只要100,我们给120。唯有做到超出期待,别人才会愿意与你合作,否则呢?凭啥?
我在中央电视台时就是这么做的,自从担任《挑战主持人》制片人起,我就格外注重客户——他们提出的要求,我基本都满足。毕竟,你损失了什么呢?这本就是你的分内之事,用心服务好对方,难道不是理所应当的吗?
晚点:李诞说,“你是一个不辞辛劳的人,像一个停不下来的小陀螺。”
马东:谢谢他,可我怎么总觉得他在同情我。
反正我每天工作排得满满当当,一刻不停。《乐夏 3》有两三支乐队到最后也没能请来,我和每支都喝了三四次酒,还跑遍全国去追着喝,结果还是没成功。我们节目里,每位嘉宾无论来或不来,都是我自己亲自出面邀请的,不管人在哪儿,该做的努力我绝不缺席。
晚点:担任 CEO 期间,自己发现了哪些优势?
马东:除了胆小,几乎啥都不会。一百个CEO有一百种做派,有人刻意模仿CEO的样子,那叫“演CEO”,根本不算“当CEO”。所以说,真没啥好总结的。
晚点:米未的员工对你的称呼五花八门。究竟在什么情境下喊你“马东”,何时又改称“马先生”,而什么时候干脆叫你“老头”?
马东:原来背地里叫我老头,现在当面也不避讳了;喊我马先生,后面基本没好事;只有找我办事时,才会直呼马东。
晚点:在管理过程中最反感的是什么?
马东:我特别警惕大公司病和过高的沟通成本。因此米未始终保持扁平结构,日常联系基本靠“喊”,讨论问题也主要是“吵”——当然,不是“骂”,而是彼此争辩,因为谁也没资格去骂谁,只能互相吵。
晚点:你们的“vision”是“传递正向情绪价值”,这不仅仅贴在墙上,还被当成节目背景反复播放。一旦把这样的愿景公之于众,不少创业者都会觉得难为情。可你们却毫不掩饰,究竟是为什么?
马东:因为我们发自内心地相信这些理念,绝非自欺或欺骗他人。新员工刚加入米未时,看到我们的使命与价值观,可能会觉得你在忽悠人。但一年之后,他们会真正明白——这一切都是认真的。
我们有位员工是从实习生做起的,在米未待了两三年,后来跟牟说:“世界很大,我想出去看看。”两年后他又回来了,对牟说:
“我们公司玩的是狼人杀,外面才是真正的狼人杀。”
晚点:很少见哪家公司会把“怎么沟通”做成横幅挂在墙上,大多数企业通常挂的都是“血战双十一”之类的口号。
马东:我们始终相信,连接能够创造价值。倘若内容公司内部人员之间无法有效连接,将带来极高的成本与代价。
我们之前做了一档“饭局狼人杀”的节目,团队在广州,整体表现尚可,只是距离太远。因此在2018年年初,我们决定将整个业务线直接取消。事实上,这条业务本身盈利能力很强。
晚点:我跟你的同事聊过,他们说米未更像是一个大家庭,像个夏令营,完全不像一家公司。你是如何让这家公司看起来不那么“公司”的?
马东:谁说的?米未可太像一家公司了(笑)。新员工入职培训时,我讲的第一句话就是:公司是什么?我说不清。但我知道“公司不是什么”——它不是家庭,不是学校,也不是游乐场,更不像投币售卖机。这个比喻是黄执中提出的,说扔一块钱就该掉出一瓶可乐,但公司绝非这种即时等价交换的玩意儿。
但公司的底层系统必须扎实。财务、法务、税务、人力资源以及员工体验等环节,都需规范运行,才能在看不见的地方带来安心感。员工之所以感觉这里像一个大家庭,正是因为一切稳定有序,他们内心有安全感。倘若公司总是问题不断,那人们反而不会觉得它像个真正的企业了。
换个角度讲,我们的创始团队共有30人,坚持走到第10年的只有7个。每天朝夕相处、聊天不断,感觉像一家人一样。我“命令”他们买房都要选在公司附近,彼此住得近,联系自然紧密。很多演员也跟着我们干了三四年,吵过、骂过,半夜情绪激动到几乎失控,常闹到天亮才散,但第二天又都正常上班,没什么隔阂。关键是要先打造一个只论事不论人的氛围,时间久了,大家就都能适应并融洽相处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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米未十周年纪念合照
晚点:李楠楠形容你像一个圆润的沙发,如今我才明白,你让人感到安心。过去我还误以为大家说你是摆设。
马东:其实都一样。
晚点:2025年9月16日是米未成立十周年,据说你们庆祝的方式相当低调——直接给员工发钱。
马东:“有什么比发钱更能表达爱吗?”
晚点:米未目前有130多人,每年推出一档综艺,这样的体量与节奏会持续下去吗?
马东:“我们很早就意识到,这项事业本质上无法实现规模化。不仅是我们,全球范围内的皮克斯、漫威、宫崎骏也都同样面临这一局限。”
一百多人时,公司还能靠“喊”来运转——谁有事找谁,一声招呼就到位;可一旦突破千人,就非得依靠各类工具和流程来维系沟通不可。我们始终坚信“连接创造价值”,所以这个规模恰恰是最理想的。
我们是一群“认真不当真”的人,专注打造优质内容,重视商业的可持续发展,却并不执着于规模扩张与增长速度。
“中道”这个词,我觉得特别契合内容公司的发展路径。你说我们不在乎商业吗?并非如此,我们的盈利和现金流都相当稳健;但要说我们只沉迷于自我表达,也不准确。我们既没有陷入纯粹追逐商业的极端,也没走上完全放任自我的路线,而是在两者之间寻得了一种相对平衡的相处方式——这正是“中道”的真意:不偏执一端,不落两边。
晚点:演员铁男说,这里就是个乌托邦。你们的签约演员金靖说,米未十年是大家一起搭一艘船。你心里觉得这艘船驶向何方,你自己又站在哪里?
马东:起初向投资人讲述项目时,我常说,刘美好和牟頔就像船的双引擎,而我则是瞭望者,负责盯紧航向,确保船只驶向正确方向。
但你知道吗?作为合伙人,你平时或许能悠闲地坐在甲板上喝咖啡,可一旦哪里出了问题,哪怕再远的地方也得亲自过去处理。这十年里,几乎每个岗位你都亲身经历过。更关键的是,若船舶遭遇冰山或风暴,你绝不能弃船而逃,只能与船同生共死。
在我眼中,我更愿米未像一株植物,彼此根须相连、共生共长。当你在中学课堂上用显微镜观察植物切片时,会看到什么?每一片细胞形态各异,却紧密相依。一棵植株拥有自身的组织结构,它是否健康茁壮,一眼便可察觉——枝叶是否繁茂,是否充盈着生机。公司亦当如此。
我们这个行业能做的,就是专心致志地“烧香”。
晚点:2015年,你从爱奇艺离开,创办了米未。据你的投资人回忆,当初创业时的马东曾表示,想要打造一家具有重大影响力的文化企业,目标直指迪士尼。
马东:大概是因我得靠他砸钱吧(笑)。
晚点:与米未同辈出现的还有不少内容公司,从万合天宜到暴走漫画再到有妖气。时至今日,暴走几乎走向破产,有妖气也被出售,为何米未不仅存活下来,还发展得颇为顺利?
马东:从十年的跨度来看,一家公司能存活,并非因为做了什么正确的事,而更多是因为没有去做某些事。没有任何一项绝对正确的举措能确保企业生存,因此更重要的是去反思:究竟是哪些事没做,反而让我们活到了今天。
晚点:有哪些事是你出发时以为自己能完成,却最终没做到的?
马东:比如说,我跟投资人讲,我想创办一家大型文化公司。
现在回过头看,当初创业其实根本无需引进天使投资,也未必非得融资,毕竟从第一天起就已经有收入了。可那时受大环境影响,人们都被潮流裹挟,难以跳出低维度的思维,做出真正超前的判断,终究是心有余而力不足。
晚点:当年灿星制作《中国好声音》时,年净利润达6亿元,这样的时代还会再出现吗?
马东:从创业的角度看,我当然也希望有这样的机会。但我并不认为那是个多好的时代,反而更像是一个被资本裹挟前行的时代——热潮来临时人人亢奋,可退潮时那种失落感却格外刺骨。
晚点:多年前,你们曾站在北京东三环的天桥上挑选房源,计划开设米未酒店,立志打造一家生活方式公司。
马东:那纯粹是“晕菜”了。所幸我们2017年底就清醒过来,迅速启动裁员、砍项目、砍业务线,彻底放弃了资本化的路径。米未从300人精简至150人,如今也稳定在约130人的规模。
我们提炼出一个“智力总投入”公式:足够聪明的头脑 × 足够漫长的时间 ÷ 集中度 = 智力总投入。基于这一理念,我们选择每年仅打造一档节目,核心策略聚焦于打造爆款,拒绝低效的多项目分散投入。
晚点:一年仅推出一档节目,万一失败该如何应对?
马东提到,米未有一份“死亡清单”,其上写着:绝不会将超过20%的储备金投入任何一个项目。
我顶多能撑三下——第一下没了,再接第二下;第二下没了,再扛第三下;要是三下全没了,那也只能怪自己命不好了。
晚点:在米未由扩张转为收缩的那段时期,市场上涌现出许多现象级综艺,像《中国新说唱》这类作品,它们带给你的更多是启发,还是压力?
马东:那时承受着巨大的压力。
我记得2018年《奇葩说 5》启动时,在爱奇艺的营销会上我们拍了一支短片,主题设定为急诊室:《奇葩说》是个垂危病人,身旁围着一群急于施救的人。印象特别深的是,一位同事饰演病人的女友,背着个包说:“你看,这是平台给的资源包,我也不能不要。” 话里满是自嘲。当时我们心里其实对《奇葩说 4》并不满意,压力很大,这才下定决心做《奇葩说 5》。好在最后成绩还算令人欣慰。
晚点:当时制作《奇葩说 4》已感到十分疲倦,为何仍能坚持完成第5季、第6季和第7季?
马东:因为又过去了五年——五年便是一代人。这一代人从19岁成长到26岁,正好进入我们内容能够触及的范围内。
拍《奇葩说》时,他们还在追《快乐大本营》,压根没看过《奇葩说》,是之后才反过来从网络上补回来的。所以我们想为这一代年轻人重新打造全新的《奇葩说》——这正是《奇葩说 5》最核心的初衷。
晚点:为何第七季后便不再续更?
马东:每个团队都会经历疲劳期,就像电阻在变大。你去问现在的导演组,他们对喜剧创作肯定已经疲惫了。
晚点:这才到四季。
马东:对,这才是四季的节奏。所以我们安排了“蓝天期”,导演组全体放假,去外面走走看看,想干什么就干什么,暂时放下工作。这就是所谓的“空杯”——把茶垢彻底清洗干净,杯子才能真正派上用场。
晚点:你先前提到,做内容需要体察时代的“暗流”。如今的暗流与十年前相比,最本质的变化在哪里?
马东:2015 年那会儿,社会情绪是 “明天会更好”,房价上涨,财富效应饱满,当年《奇葩说》的核心受众集中在 19-30 岁的年轻人,尤其是约 25 岁的女性——因为她们在社交传播中更活跃。她们关注什么?我们当时归纳为三个“身边的道德困境”:恋爱;与父母的关系;初入职场的迷茫。我们的辩题便围绕这三方面展开。
此后兴起了一波“考公”热潮,如今这股潮流是否减退尚不清楚,但新进入职场的年轻一代,其精神状态明显已有所不同。时代的话语体系与情感基调也随之变迁。
晚点:你们过去归纳出的三大难题——恋爱困扰、与父母的冲突、踏入社会初期的迷茫——如今依然存在,而且变得更加尖锐。
马东:困境不会消散,因其源于人所共有的“代际困境”,是每一代人在二十多岁时必然面临的挑战。
但喜剧不同。它的受众极为广泛,这也是我常说这个“雪道”又厚又长的原因。我不少朋友的孩子,十岁、十一岁就能把喜人们的小品台词整段背下来,就像当年我背《奇袭白虎团》那样,他们未必真的理解其中含义,只是觉得“背下来很有趣”。正因为这种跨越年龄的吸引力,喜剧的接受范围才如此宽广——这正是它的魅力所在。
晚点:今日大家最关注的议题是哪个?
马东:我不清楚,也没觉得非得借话题和外界交换些什么。话题不过是个语法层面的问题,并非核心所在。
核心在于:如今怎样打造一档摆脱陈规的综艺节目,这才是我们真正关注的核心。
晚点:随着娱乐内容供给持续增加,打造优质综艺节目将面临更大挑战。
马东:从来都不轻松,因为水涨船高,你在一条河里,就必须成为那个最高的点,站在正态分布的顶峰。所以不管处境如何,你投入的努力与消耗的能量始终如一。
晚点:《奇葩说》是中国首个超级网综,之后米未推出的《乐队的夏天》《喜人奇妙夜》也均取得巨大成功,几乎款款爆款。你们内部是否曾梳理出一些共通的规律或方法?
马东:真的说不准,一点不谦虚——“爆款”这个词是外界给的,咱们内部根本没这个概念。
我们唯一能确定的事只有一件:全力以赴。过去公司曾有一句价值观:“平庸等于白干。”后来全员推广“非暴力沟通”,觉得这话太激烈,便去掉了。但回过头看,创作的本质恰恰印证了它的正确性——既然选择去做,就绝不能平庸,否则等同于白忙一场。
每次启动新项目、每回录制时,我说的诚惶诚恐绝非夸张,我们内心确实如此——战战兢兢,如履薄冰。整个团队都怀着这份敬畏,觉得唯一能做的,就是齐心协力去“烧香”。在我们这行,或许最重要的事,就是好好“烧香”。
所谓“烧香”,便是令自己沉静下来,心无旁骛,坚定前行,不断精进。每一缕香终究是为自己而燃,可你仍需将它点燃,送向远方。
晚点:泡泡玛特的王宁曾说,原本打算做A,却意外做出了B,从中察觉到C,最终因D而成就非凡。米未这十年,难道不也走着一条类似的轨迹吗?
马东:说实话,我们没设定那么多目标,也没去过四个地方,一直都在同一条路上走。我们就是厨子,今天市场有牛肉,就炒牛肉;明天要是有虾,那就炒虾。端上桌的菜变了,但我始终还是那个厨子。
晚点:在《梆梆就两拳》中,牟頔有一句台词,也被视为你们的精神写照——“我们不追求输,不追求赢,我们追求的是梆梆就两拳。”
马东:那两句话是张兴朝写的,反映了他本人的状态,但也或许折射出这个时代喜剧作品的一种审美倾向,呈现出部分年轻人的精神面貌。我过去常说的“时代脉搏”,指的就是这类东西。
再往深处讲,正如维特根斯坦所言:“我们对于那些我们无法用语言表述的东西,应该保持沉默。” 它就是那个东西,你看这行字,看这部作品,便能感知其意涵,但切莫急于归纳——总结,终究显得苍白无力。
一处道场,一款大型开放世界游戏
晚点:创业最吸引你的是什么?
马东:企业是一处修道的场所,也是一座庞大的开放式游戏。
我常跟女儿说,将来要是世上真有件特别有意思的事值得去做,那就是创办一家公司。这就像一场超大的开放式游戏,你每天都会遇上完全不同的情形,可谁也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。
晚点:你属于哪种玩家?
马东:我属于那种遇到问题,等到桥到了自然就过去了的类型。
晚点:李诞曾这样评价你,说你是玩社区小麻将的那类人,摸到什么牌就打什么牌。
马东:我过去打麻将总强调,要依牌理出牌,输赢就交由命运安排。你唯一能掌控的,是别出错;至于能否胡牌,那就不在你的掌握之中了。
晚点:有没有想过赌一把大的?
马东:别刻意强求,命里该碰清一色时自然会来,好好打好就行;可要是非得执念于一定要打出清一色,那离“翻车”就不远了。
晚点:米未 10 周年,你的讲话主题定为“正念修心,正业利人”,为何选择这个方向?以往的主题都比较轻松,比如“两岁了,长芽了”这样的表达。
马东:过去几年,我们愈发深切感受到“正念”的价值——“不偏不倚谓之中”。在中道之上,以正念观照人与事,这本身便是对心灵的修炼、淬炼与安顿,因此有了“正念修心”,它是一种向内探寻的过程。
“正业利人”意味着向外践行——当内心保持安定与清明,所行之事往往更能惠及他人,为别人带去一丝慰藉与愉悦。正是基于这样的理解,才有了这八字箴言。
晚点:在创作喜剧时,修心究竟有多关键?
马东:“我觉得做任何事情,修心都极其重要。”
晚点:你曾制作过沉重而严肃的节目,也策划过热闹喧腾的,还有小众冷门的。在这些当中,哪一档节目让你最有成就感,也带来了最纯粹的快乐?
马东:每个阶段的状态都不同。做喜剧挺辛苦的,但做《乐夏》反而轻松得多,因为我本身是个音乐小白,啥也不懂,就靠两个肩膀扛个脑袋上台晃悠,也未必能戳中点。我的任务就是找乐队,真心实意地跟人家喝酒聊天,用诚意把人打动,对方来了就行;打不动就算了。
晚点:听说你曾为《乐夏》提了个建议——现场音响得让每位观众都感觉音乐“穿过自己”,才能激发真正的化学反应。这些细节或许谈不上颠覆或创意,却格外难得。
马东:我出身导演,对现场技术条件向来要求严格。记得春晚初审时,在800平米的棚内试听,我就感觉声音透不过去。语言节目前排听不清,就像郭德纲说的“钝刀子杀人”。我当时急着找技术部门领导,恳请中午务必更换音响设备。换完后,所有审查领导都听得很满意。
晚点:你觉得自身是否具备一名优秀主持人的天赋?对于“端水大师”这个称号,你怎么看?
马东:我在主持这行或许真有点天赋。做主持人前我当过编导、导演,是从机房里爬出来的——自己剪片子、搞后期。脑子里攒了一大堆“后期怎么处理”的直觉,到现场就能预判:这儿后期该怎么剪、怎么衔接才顺。可能正是这种意识,加上情商还行,知道谁不舒服得照顾一下,谁太舒坦了我就得“弄他”一下。
我的心流状态全靠临场发挥。《奇葩说》里让我辩论,我从不提前准备,全是现场即兴发挥。导演组天天抱怨:你怎么总不准备?今天打算说什么?我回答:还没想好,上台再想吧。
我真的没法提前准备。只要一准备,心里就会有负担,老是想着“待会儿得说那个词”。所以我这种人就是——没给词的时候,还能说得流畅自然;一旦给出了词,反而卡壳,正被这个限制绊住了脚。
晚点:策划了众多语言类节目,为何你反倒越来越不愿开口说话?
马东:“表达会被误会。” 在这个年代,内容一经发布便可能被他人二次剪辑,你连澄清的机会都没有——“我本来不是这个意思”这句话根本来不及说出,误解已然形成,成为表达者无法摆脱的宿命。
有时候真觉得不必自找麻烦,能不多说就少说。我很久没接受过这种采访了。
晚点:你觉着咱们今天聊的这些,有没有哪些容易被人误解?
马东:“如果能从头看到尾,就不会被误会”——可实际上,没人会真的从头看到尾。
晚点:你现在还在创作吗?
马东:没这回事,导演组也没给我这个机会,我要是真上了,怕是要被他们笑话了。我真的没那份能力跟天分。
晚点:是啊?你在澳洲留学时写过一首诗——“伤情最是晚凉天,憔悴斯人不堪怜;邀酒摧肠三杯醉,寻香惊梦五更寒。”后来郭德纲还拿它当定场诗用。
马东:那不算创作,顶多算“浅怀”罢了。年轻时为写诗硬凑愁绪,图个情绪释放;如今年岁渐长还这么写——好意思吗?
晚点:2016 年我们采访时,郭德纲老师感慨道:“艺术真是痛苦,为什么不干这行,马东走对道了。”
马东:“因为他有天赋,我没天赋,真的。”
晚点:以前有期节目,你跟郭德纲聊起相声圈里的人性阴暗面,劝他别放在心上,忘了就好。后来他跟我说,小时候被打被骂,吃面包时你还叫他放下过去,可你根本没经历过那些,怎么懂得?
马东:我认为郭老师说得对,当时我的思考不够全面,无法真正体会他所面对的经历,因此才会有种置身事外的感觉,这确实需要警醒。
晚点:你总说没有天赋,可牟頔提到,你并非渴望才华被人察觉,真正重要的是建立连接。
马东:“不是‘我想做’,而是到了那个时刻,我只能去做。有一股力量在催促我,非向前不可。尽管艰难,可能碰壁,甚至跌倒,但依然得走这条路。”
因此,对我而言,那些事情更像是一种“长出来”的结果,而非刻意“做出来”的成果。
晚点:大家都说你很清醒,难道你还会有解不开的困惑吗?
马东:大运已经够好了,还能怎样?所以我现在觉得郭德纲老师当年对我的批评没错,那时我可能没意识到。尽管他没直接对我说,而是对你说的,但估计他心里早已经翻了上千个白眼了。
晚点:假如可以暂时放下所处的环境、当下的情绪以及肩上的责任,最渴望制作的一档节目会是什么样?
马东:说到底,可能还是采访。要是完全不想太多,也不必对他人或外界负责,我或许会做一档播客,单纯聊聊天,只为了回应内心的那份好奇。
晚点:最希望专访的人物是哪一位?
马东:如今我对人的兴趣不如从前那么浓了。年轻时候当主持人,说白了就是想和那些可望而不可即的人对话。
现在懒得再花时间在人与人的交流上,反而更愿意把精力投入和AI的对话中,每天都会抽出好几个小时持续跟AI聊。
晚点:如何长久维持一个人的生命活力?
马东:“好奇心,这是唯一的路。”
晚点:近期对哪件事或哪个领域感到好奇?
马东:我的兴趣总是像在漂移。最近突然对室内装修风格产生了好奇,疯狂学习,甚至还下载软件自己动手设计。可我清楚得很,这不过是一时兴起,过段时间就会淡去。
晚点:你最近一次拼尽全力的事是什么?
马东:试试轻断食吧。今年我掉了十几斤。机缘巧合报了个课,课程要求断食,没想到就这么瘦下来了。减完之后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,连呼吸都顺畅不少。这是我22岁以后体重第一次这么低,突然意识到,原来这么久以来,我一直没尝过这种轻盈的舒适感。
于是我就开始琢磨如何维持这种状态。每天早晨起床第一件事就是称体重,设定一个理想的净重目标,一旦超过就当天进行断食,持续执行16+8的模式,再加上每周一次的轻断食。实际上效果不错,时间久了也适应了,完全没有不适感。
晚点:不少人提到你这几年的转变,说你似乎变得更加平和,也更能顺其自然。
马东:“可能我们刚开始创业时,我跟投资人交流太多,特别是接触的都是这类人。但其实在这之前我一直就是这样。”
晚点:难怪牟頔说,你三十多岁时价值观就已定型,之后不过是带领大家一同寻找那条路。
马东:毕竟我比他们年长不少,在他们眼里自然显得更“老登”一些。
晚点:什么样的人可以被称为“老登”?
马东:我对“老登”这个词无从形容,只愿自己能做到“老而不登”。
晚点:其实他们真正想表达的是,正是因为你曾经历过痛苦与迷茫,才成就了今日的马东。
马东:我年轻时在国外待过一段时间,回国后去了湖南台做节目,后来节目停播,便来到北京,在中央台一直做到春晚,之后辞职,回家休息了八九个月,期间遇到龚宇,加入爱奇艺,三年后离开,创办了米未。这一路走得还算清楚,其实说到底,也就是运气好罢了。
迷茫与痛苦的经历?当然存在,每个人心里都藏着这样的时刻,只是难以具体表达。也许同一件事,对你而言无足轻重,可对我却是一道难越的坎,让我深陷难过。有些事情,若未曾亲身经历,便很难真正理解其中的煎熬。
我曾经历过疼痛,因此也就不再在意了,甚至变得麻木。但若真心实意地想一想,我还是觉得自己的运气不错,命还不错。
晚点:许多米未的喜剧演员表示,他们所有的精神动力都源自于站在舞台上让人开怀大笑的那个瞬间。那么,你的精神动力又是什么?
马东:我真的说不上来。你这么问,我脑海里就像放电影一样,回想起自己最快乐的时刻,可仔细一想,好像并不存在那样一个瞬间——让我真的觉得特别开心。那种感觉,大概多年前就已经过去了。
但我也有被触动的瞬间。朋友告诉我,他单是反复聆听刺猬乐队的《火车驶向云外,梦安魂于九霄》这首歌,就超过了240次。他把手机递给我,说:“你看看,我听了多少遍。” 那一刻,我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动。
我们制作节目,让一支乐队的歌曲经由我们的平台被更多人听见,触动了一位观众心底深处的美好记忆,他反复聆听超过两百遍。这一瞬间,便是我们心中最大的慰藉。
晚点:在你的构想里,五年后、十年后的米未会是怎样的模样?
马东:似乎真的没什么是确定的,这世界到底有什么是牢靠的呢?没有。诸行无我,诸法无常,有漏皆苦。
题图出处:米未
《我们的歌》收官,肖战成酷狗音乐最大赢家
上周日晚,带来了众多美好瞬间的《我们的歌》终于结束了。不同于其他竞演音综,这个让老前辈与新生代通过合唱演绎不同时代风采的节目,让大家见识到了音乐的真正魅力,也让大家见到新生代歌手的无限潜能。而其中,最亮眼的莫过于肖战。

相信大部分观众,认识肖战都是因为19年《陈情令》的爆红,但其实在他演员身份之前,他还是一个选秀出身的歌手。在第一次盲选阶段,他温柔治愈的《满足》就征服了那英,两人顺利组成“那战队”。这一路走来,虽然不是期期冠军,但“那战队”每次都在酷狗互动专区登顶,每首歌更收割过百万票,最终以超过7000万票成为酷狗粉丝认证的“灵魂CP”,实力可见一斑。而肖战亦在不同阶段与不同的前辈合作,不断突破自我,给粉丝们留下各种各样风格的金曲。
阶段一,“那战队”初组,白月光的情歌之路。在刚与那英组队时,还未熟悉舞台的肖战选择了最熟悉的情歌路线,宛若翩翩公子与那英唱尽人间温柔。这可以说是最适合肖战前期形象的选择,但渴望突破的他,还是在熟悉的情歌路线中稍作突破,《绿光》的律动rap、《军港之夜》的时代感,都让大家逐渐看到了他的可塑性。

阶段二,曲风突破,摇滚DJ的“叛逆之旅”。因为那英的短暂离开,肖战分别与周华健、张韶涵合作,两两合唱了3首歌曲。而这段时间,亦正是肖战正式突破枷锁的舞台。在周华健的带领下,肖战唱出了《问情》仗剑天涯的侠骨柔肠,第一次在《我们的歌》上离开了情歌之路。而之后与张韶涵的合作,更是“叛逆”到不行。

化身DJ的肖战,现场打碟挑战燃炸的经典电音《Faded》,另一期还演绎了张韶涵的冷门暗黑风神曲《呐喊》,为了追上张韶涵超宽的音域与海豚音,肖战一度唱到青筋暴起。这两首歌一经上线酷狗,不但秒破999+,更冲上了酷狗TOP500前列,粉丝们听罢都纷纷点赞“勇于尝试,每一期都有新感觉”、“跳出擅长的曲风,同样惊艳”。

阶段三,无边无限,情歌摇滚轻松驾驭。经历了三位前辈带领,肖战可谓尝试了各种曲风,在那英归来后,面对淘汰赛的舞台,他们既没有舍弃情歌,亦没有过分依赖各种燃炸曲风,反而选择了“组合拳”,先唱情歌再唱摇滚,用不同的曲风刺激现场的观感。例如在半决赛上,他们就分别演唱了《被风吹过的夏天》与《恼人的秋风》。前者心旷神怡,让人回忆起那年夏天的青春,后者则劲爆全场,一首复古disco可谓炸到不行。

虽然在最终的总决赛上,两人不敌堪称“神仙组合”的李克勤与周深,但“那战队”的表演依然征服全网,截止1月7日,在节目独家音乐互动平台酷狗音乐上,这对组合的歌曲票数首首破千万,其中,歌曲《跟着感觉走》创下上线60分钟歌曲票数破百万,90分钟歌曲好评破万条的好成绩,最终更以7000多万票,成为本季《我们的歌》酷狗音乐灵魂组合榜冠军,成功解锁酷狗独家特别表演舞台,再次为肖战的外婆唱起《军港之夜》。

没有附和前辈歌手,而是选择不断学习突破的肖战,实现了他的音乐梦,也让大家看到了他一路以来的成长。期待2020年的他,带给我们更多惊喜,更多不一样的肖战。
泉州市交通执法支队拧紧秋游安全阀 守护师生平安梦

用于搭载秋游学生的车辆涉嫌未取得道路运输经营许可,擅自从事道路运输经营。蔡奕星 摄
东南网10月21日讯(本网记着 谢玉妹 通讯员 蔡奕星)又是一年秋游季,最是橙黄橘绿时。10月的泉州,迎来了秋游出行的高峰期。为切实保障师生的出行安全,泉州市交通执法支队四大队立足辖区各大旅游景区,重点监管各类旅游包车,着力营造规范有序的秋游氛围。
18日上午10时左右,执法人员在华侨大学附近的武陵农场内发现了一辆可疑的大客车,且无法在执法系统上查询到该车的任何信息。执法人员调查发现,当天共有两个学校的师生在这里开展秋游活动,因现场未发现驾驶员踪迹,执法人员便通过与学校负责人和导游的沟通协调,设法与驾驶员取得联系,获取该趟行程的详细信息。
经询问得知,该车运载鲤城某幼儿园的师生家长共44人前来参加活动。据该园长透露,该车是旅行社当天早上调派的,签订的旅游合同里并没有这辆车,因行程紧张,来不及更换。
执法人员随后联系了客运公司,安排合规的输运车辆对现场人员进行输运。下午2点多,消失多时的驾驶员终于露面。据其交待,该车是“营转非”车辆,不具有营运资质。因该车涉嫌未取得道路运输经营许可,擅自从事道路运输经营,已被采取强制措施,等待更深入的调查取证。
下一步,泉州市交通执法支队四大队将围绕旅游景区开展更广泛的执法检查,继续加大监管力度,严格核实旅游包车各项资质,严厉打击非法客运的行为,确保师生游客们度过一个平安愉悦的秋游时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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